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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年麦收时
字体大小:[] [] []  来源:   发布时间:2019-06-30 21:05:56 阅读次数:
 
  老母亲从千里之外的河南老家到我云顶国际登录的浙江小住。每日老人家念叨最多的就是:“家里的麦子熟了”“该开镰了”“这几天是家里最忙的时候”……到了芒种这天尤甚,说“家里这时该种玉米、点豆子了”等。
  
  我随着当年上大学就业,开始“吃商品粮”,老家便没有我的一分地。而现在家里的八亩地,是父母和兄弟姊妹的“责任田”,数年前这八亩地也被兄弟流转出去。所以,虽然母亲不停念叨,但我知道,老家的麦收和我无关,种秋也和我这个家庭无关。
  
  有关的只是这个时节的“麦收情结”。
  
  记得小时候,麦收是最累的、也是最快乐的。麦收对于大人来说,是累死人的季节,对于孩子来说是个快乐的假期。
  
  记得刚刚分产到户那两年,农民刚刚能够吃饱肚子。看着日渐金黄的麦子,就是看到一年的好光景、好日子。我的父亲最喜欢的一件事,就是每天去田地里转一圈,看着饱满的麦穗,骄傲地和邻居谈论着当年的收成。而到了收麦的季节,只要天不下雨,那两个月每天都是全家男女老少齐上阵,天不亮就要起床去割麦、拉麦、打场、种秋。
  
  家里姊妹兄弟五个,姐姐和我年龄大一点,是要上田里割麦的。刚开始还蛮有兴趣,觉得挺好玩的,但是一天下来,我和姐姐就怕了,感觉每天都要累倒。但是没有办法,落后的生产力和自古至今确定的时节,不会给人休息打盹的时间,为了一年的口粮,全家只有拼命干。姐姐和我还小,但一个麦季下来,手上都会打起茧子。我如今左手四个手指上的伤痕,那是当年割麦时镰刀割伤留下来的。
  
  收麦的季节,父亲每天都会喝点啤酒、吃几个变蛋、嚼几口咸鱼。在那个时间这些已经是奢侈品了。平时谁家也不舍得这样吃喝。母亲那时既要干活还要煮饭,忙得像陀螺一样。倒是弟弟妹妹,大的看小的,在家里玩得昏天暗地,天天成了泥孩子。俗话说“麦季的孩子没有娘”,一家人每天累得要死,能够吃饱就不错,哪有时间管孩子啊。
  
  麦季里最累的是打场,一头黄牛拉一个石磙一个�z车,一圈一圈转过来转过去,一季的麦子往往要一个多月才能完工。偶尔阴天下雨,一家人又是垛垛,又是用塑料布盖,忙得忘乎所以。
  
  后来,家里生活好转一些,收麦开始用收割机了。父亲为了让收割机帮助我家收麦子,每年都要骑着自行车跟着收割机跑一两天。收割机老板都是外地过来的,给谁家割麦,谁家好酒好菜招呼着,既收钱又吃喝,让我们这些农村的孩子差点改变了理想,就想开收割机。
  
  我记得,我小学五年级就学会了开四轮车。白天打场时,跟着干哥坐在四轮车上不停地转,大太阳晒在头顶一上午也不嫌热,就是为了看他怎么开车。偶尔干哥累了,我尝试要转几圈,慢慢地就学会了。后来,我还学会了开四轮车犁地等。那时只想为父母分担点什么,能够为家里做点事;不像现在的一些孩子,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,却不知道生活的不容易。
  
  后来我上了师范。每到麦收和秋收,学校依旧是要放假的,我也慢慢成了家里的劳动力,跟着父亲学会了扬场、耙地、摇耧等农活。村里很多人嬉笑说,“你这个大学生还会干农活?”我唯有以笑作答。记得当我也能把一口袋一口袋(一袋将近100斤)麦子扛上四轮车时,父亲的眼神是欣慰的、赞许的。
  
  1994—1995年,是我记忆中最难过的日子。我刚刚到县城电视台上班,姐姐也出嫁了。母亲突发重病,卧床在医院里,我和父亲是家、医院、单位三头跑。我清楚地记得,那年秋收,我赶回老家时,全村只有我家的二亩多豆子还长在地里,五亩多玉米还没有掰。那半个月,父亲天天要在医院陪护,我每天都回家干活到深夜,就为了把当年的庄稼和指望收回来。姐姐虽然也回来帮忙,毕竟家里有孩子、有公婆、有自己田里的事情。
  
  母亲住院将近八个月才出院回家,却不能自理,家里的一切就靠我的父亲和我,好在弟弟妹妹逐渐长大,开始能够照顾母亲,做些做饭、割草、喂牛的家务。我的记忆中,1995年的麦季特别长,每天我和父亲麦地、麦场、家里,不停地往返。那时候,所有的劳累、辛苦、贫穷一并压来,却感到生活还有希望,因为母亲身体一天比一天强。我现在回想过来,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。父亲离世得早,肯定和那时不分昼夜的劳累有关系。1996年,母亲渐渐能够恢复自理,我家的这种生活状况也慢慢得以改变。
  
  时光荏苒,如今的我已十多年没有回到豫东那个小城,泛着金黄的麦收渐渐只存在我的记忆中,但那段岁月的艰辛和记忆,却是永远伴随我的一生,鼓励我奋进、向上。
  
  又是一年麦收时,母亲没有地可耕种了,她念叨的,是她生活了一辈子的家!我的家乡也没有地可耕种了,我却想起过去,想我的父亲、我的岁月、我的家乡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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